文/胡正良
九君:原名孙修辉,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,中国国家画院卢禹舜工作室画家,中国水墨画学会副秘书长,宿迁市美协中国画艺委会主任,宿迁市画院专职画家。师从卢禹舜、刘国辉、王赞、王玉伦等。
一、 在外师造化中探寻“中得心源”与理性秩序
九君的绘画,不惟山水的形貌,而重山水的魂魄;不恋花鸟的姿态,而求花鸟的精神。康德在《判断力批判》中曾提出一个著名的论断:“美是那没有概念而普遍令人愉悦的东西。”九君的创作实践,恰恰印证了这一论断。他重视写生,并把写生作为中国画创作的主要手段。在他看来,写生并非对自然物象的简单复制,而是从艺术的角度概括提炼出来的,既有笔墨情趣,又有艺术个性的理性沉思。这与一千年前荆浩在《笔法记》中提出的“度物象而取其真”如出一辙。所不同的是,九君将此古训赋予新的时代内涵:他在写生中追求的,不仅是物象之“真”,更是心灵之“真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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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君自幼习画,十一岁就写生出十米长卷《百鹅图》。这种长达数十年的坚守,使他的艺术呈现出一种可贵的“自律性”,就像康德哲学中那些遵循自身法则的“物自体”,不为外界的喧嚣浮华所动。在他的创作理念中,“师造化”不仅仅是描摹自然,更包括画家对生活、对自然的深刻观察、研究体悟,最终以自我的感受“用自己的笔墨语言写下来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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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近年来创作的《家园写生》系列,无论是大运河边的渔民生活,洪泽湖畔的芦花浅水,还是骆马湖边的渔舟晚唱,古黄河上的老树新芽,无不渗透着这种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艺术提炼。他曾在深秋的芦塘边感慨:芦花最适合用中国画的笔墨来表现它挺拔的身姿和柔美线条,最适合用松散的笔墨来表现它的似雪非雪和似白非白,在黑白相间、虚实相生的和谐里,更能找到它的飘逸感和韵律感。这番话,正是九君艺术主张的集中体现——在看似随意的挥洒中,往往蕴含着对自然规律的理性沉思与深刻洞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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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得注意的是,九君近年来致力于将江南景观与大美山水相结合,追求人与自然的深度和谐,追求人性山水的超然之美。如他的常熟《兴福寺系列》作品,将苏州山水、苏州园林的曲径通幽、借景虚实,演绎得淋漓尽致。画面中,粉墙黛瓦与湖石花窗相映成趣,游鱼小桥与古树嘉木相得益彰。当九君把江南园林的精致与山水的空灵融为一体时,他实际上是在营造一种美学意义上的“审美共通感”。
二、 在清丽雅逸中释放朦胧诗性与笔墨张力
九君的绘画,在审美特征上呈现的是多元统一的和谐之境。他的作品,既有南派的温润蕴藉,又有北派的雄强壮阔;既有传统的笔墨底蕴,又有现代的构成意识。
其一,追求清丽隽永的风格特质。九君得文人画之笔墨意趣,清丽中见情怀,隽永中仓风骨。如他的《太行山写生系列》,山石之坚凝、云水之飘渺、树木之葱茏,皆在笔致的微妙控制中呈现出生命的律动。他善于运用细密的笔线,强调一波三折的韵律感,使线条本身就具有独立的审美价值。在他的《印象宿迁》《居安图》等作品中,这种手法运用得尤为纯熟,画面中既有对家乡人文景观的精确描绘,又有对历史沧桑的悠远追怀,令人观之而生思古之幽情。在获奖作品《天地祥和·春水》中,他以温润清丽的笔触,描绘了春水初涨、烟柳画桥的江南景致,画面中弥漫着一种祥和静谧的气息,仿佛能听到春天的心跳。
其二,强调朦胧精致的辩证统一。九君那些写意水墨画更让人关注,其美在于朦胧。这种朦胧,并非含混不清的涂抹,而是建立在精湛技艺基础上的虚实相生。细观他的《观山秋》《江南系列》等作品,远山如黛,若隐若现;近水含烟,似有若无。那氤氲的水墨中,藏着江南的雨、江南的雾、江南的诗。更难能可贵的是,九君将这种朦胧的心境描摹与精细的环境刻画水乳相融:前景的亭台楼阁,窗棂的格纹、瓦当的纹饰,往往刻画得细致入微,严谨的一丝不苟;而远景的山水,则虚化为一片混沌、一片空濛。这种“精微”与“玄远”的并置,营造出“温馨柔情的气氛弥漫于心田”的审美效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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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三,探索中西融合的技法创新。九君早年的服装设计专业背景和中国美术学院人物画研修经历,使他拥有跨界眼光和融通能力。他的水彩作品注重提升生活中最美的部分,把中国画的笔墨和西方的色彩,巧妙地融合在一起,既有国画的韵味,又有水彩的灵动,从而形成自己的独有风格。这种融合,不是简单的技法拼凑,而是在精神层面找到了东西方艺术的契合点。他的《和美系列》,色彩丰富,构图奇巧,个人面貌十分突出。他用不同的色彩来表现荷花、荷叶的变化和风姿,使画面更加富有层次感和立体感,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。在这些作品中,九君既保留了中国画以线立骨的传统,又吸收了西方绘画对色彩和光影的研究成果,使荷花既有传统的君子之风,又有现代的视觉张力。
其四,南北兼容的笔墨气象。九君的创作风格大致可分为两大类:表现江南山水的作品,端庄典雅,秀丽多姿,寓拙于巧;表现北方崇山峻岭的山水作品,山势厚重凝练,章法离奇错落。这种南北兼容的能力,实属难得。如他的《沂蒙山大洼写生》《枣庄房前屋后写生》系列,山石皴擦,气势磅礴,有着北派山水的雄强与厚重;而他的《雁荡山小龙湫写生》《安徽天堂寨写生》等,则又回到南派的温婉与精致。这种自由转换的能力,源于他对传统笔墨精神的深刻理解和对自然山水的真切感悟。
三、 在水墨意趣中寻觅精神栖居与生命本真
九君的绘画,其基本特色集中体现在他对园林山水的独特诠释、对写生创作的持久热情、对自然万物的敏锐感悟上。这三者,互为表里,相得益彰,共同构筑了九君艺术的独特风貌。 园林山水,是九君多年思考和探索的心血结晶,也是他艺术版图中最为称道的部分。他用现代笔墨、理性思考,把江南的秀和美、灵和透、奇和妙在画面里释放出来。在他的笔下,园林已不仅仅是一种建筑形态,更成为一种精神符号——那是历代文人雅士逃离尘嚣、安顿生命的栖居之所,是“心远地自偏”的物化形态。石涛云:“搜尽奇峰打草稿。”九君则将江南园林视为缩微的山水、可居可游的精神家园。他把园林与山水相融合,在有限的空间中营造出无限的意境,使观者在方寸之间感受到天地之大美。如他的《近水居》一作,画面中水榭亭台与远山近水融为一体,人居其中,如在画中游。这种“消除古典山水和人的距离感,追求人性山水的和谐之美”的尝试,使他的作品具有强烈的亲和力和感染力。 另一个显著特色,是九君对写生的执着与虔诚。他说:我爱写生,并用大量的时间到全国各地去写生,希望有朝一日能把全国的不同地方用脚和笔书写下来。多年来,他去过无数名山大川、山村小径、江海湖泊,每每面对大自然,都会莫名的激动和感慨。这种对景挥毫的方式,既保持了第一印象的新鲜感,又锤炼了笔墨的表现力。他曾深情地说:写生能打动自己,也能打动别人。每当我坐在大自然面前的时候,我就觉得大自然在跟我对话。它的生机,它的力量,它的空间,它向我传递着它的价值,都让我感动不已!甚至我直接就能看到它们的笔墨关系和呈现在画面里的美。这种与自然对话的能力,这种从自然中直接“看到”笔墨的能力,正是九君艺术的独特魅力所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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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君的写生,分门别类,蔚为壮观。有瓜果、花鸟、庭院、山水、人物等,他的每个系列都注重抓本质的多维再现,抓传神的精彩瞬间,抓笔墨的独特韵味。这种分门别类、深入研究的治艺态度,使他能够不断突破既有的表现模式,保持艺术的生命力。他特别强调写生中的“激情”,他说写生如果没有激情,就抓不到打动你的物像瞬间之美,就不会行云流水,笔墨下的物像更不会气韵生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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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别值得一提的是,九君对家乡宿迁的深情。骆马湖的烟波、洪泽湖的芦苇、项王故里的古槐、乾隆行宫的飞檐,都成为他创作的源泉。他画芦花,能画出似雪非雪的飘逸;他画栾树,能用书法的线条加上清亮色的赭石,以显示大自然的秋色之美。他在《三台新绿》中,将家乡三台山的春色描绘得生机盎然。他在《大运河宿迁东关口》中,以饱含深情的笔墨,记录运河古渡的历史沧桑与现代风貌。九君认为非常幸运出生在这美好的年代,非常庆幸与艺术结缘,并用艺术的笔墨来描绘记录赞美宿迁。这份乡土之恋,使他的作品有了打动人心的力量。 综观九君的艺术创作,我们可以看到一条清晰而坚定的脉络:既扎根于传统文脉的深厚土壤,又面向当代审美的时空;既注重写生的鲜活感受,又追求意境的超越;既有南北兼容的笔墨气度,又有比较分析的理性思考。他的作品,无论是宏篇巨制,还是即兴挥毫的小品,都贯穿着一种对“真、善、美”的不懈追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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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德曾把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法则,比作让人敬畏的两样东西。九君的绘画,恰似那星空和法则:它让我们在喧嚣的现实中,找到一片可以安顿灵魂的净土,一方可以栖居精神的田园。他的艺术告诉我们:真正的美,不在远方的喧嚣,而在内心的宁静;不在技巧的炫示,而在精神的超越。这,或许正是其艺术最为珍贵的当代价值。我们有理由相信,以九君之勤奋、之才情、之思考,他的艺术之路必将越走越宽,他的笔墨世界必将愈发精彩。让我们拭目以待,期待他带给我们更多的惊喜与感动。